引言

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刑事司法中具有里程碑意义，而"重复性供述"是否一并排除，是该规则适用中的核心难题。围绕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《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五条及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〉的解释》第一百二十四条，律师应当准确把握重复性供述的排除规则与辩护运用路径。

一、重复性供述排除的规范框架

重复性供述排除的规范框架可从三个层面把握：其一，《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规定》第五条确立了"一并排除"原则，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因刑讯逼供作出供述后，受该刑讯逼供行为影响作出的与该供述相同的重复性供述，应当一并排除；其二，《高法刑诉解释》第一百二十四条重申该原则，并对"影响已经消除"的判断作出细化；其三，《高检刑诉规则》第六十八条从检察工作角度规定了同样规则，明确审查逮捕、审查起诉阶段的程序性处理；其四，排除的范围限定于"与该供述相同的重复性供述"，不包括完全独立的、不同来源的供述；其五，"应当排除"是强制性规定，法官无裁量空间。整个框架体现"程序违法导致证据失效"的核心理念，并对侦查程序作出强制性约束。

《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等印发《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的通知》第五条：采用刑讯逼供方法使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作出供述，之后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受该刑讯逼供行为影响而作出的与该供述相同的重复性供述，应当一并排除，但下列情形除外：（一）侦查期间，根据控告、举报或者自己发现等，侦查机关确认或者不能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而更换侦查人员，其他侦查人员再次讯问时告知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，犯罪嫌疑人自愿供述的；（二）审查逮捕、审查起诉和审判期间，检察人员、审判人员讯问时告知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，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自愿供述的。

二、重复性供述排除的例外情形

重复性供述排除设有两项明确例外：其一，更换侦查人员并告知后自愿供述的情形，侦查机关确认或不能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而更换侦查人员，其他侦查人员再次讯问时告知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，犯罪嫌疑人自愿供述的，重复性供述可作为证据使用；其二，检察、审判阶段讯问后自愿供述的情形，审查逮捕、审查起诉和审判期间，检察人员、审判人员讯问时告知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，被告人自愿供述的，重复性供述可作为证据使用。这两项例外的法理基础是"程序违法的污染已经消除"——更换讯问人员并明确告知权利，可以认为非法取证行为对被告人意志的强制影响已经中断；检察、审判阶段的独立讯问提供再次告知与自愿性确认的机会，因此重复性供述的证明力恢复。例外适用的关键在于：是否有充分的程序证据证明"更换人员、告知权利、自愿供述"三个要件同时具备。

三、辩方启动重复性供述排除的方法

辩方启动重复性供述排除的方法包括：其一，第一次讯问存在刑讯逼供的证明，提供同步录音录像、身体伤痕、同监室证人、看守所体检记录等基础证据，主张第一次供述系非法取证取得；其二，重复供述的关联性证明，明确后续供述与第一次供述在内容、表述、关键事实点上的高度雷同，证明系受第一次影响而作出；其三，例外情形不成立的论证，针对控方主张的"更换人员+告知权利"，审查同步录音录像中讯问开始时的告知是否完整，更换人员是否实际发生且是否事先告知权利；其四，检察阶段讯问的审查，审查检察人员在提讯时是否告知权利与认罪的法律后果，提讯笔录的告知记录是否规范；其五，审判阶段讯问的审查，审判阶段被告人的当庭供述与庭前供述不一致时，辩方应明确主张庭前供述系受刑讯逼供影响，要求排除。整个方法以"基础违法—重复雷同—例外不成立"的递进式论证为骨架。

四、排除程序中的实务问题应对

排除程序中的实务问题应对包括：其一，举证责任的把握，辩方对是否存在刑讯逼供提供初步证据（线索）后，举证责任转移至检察院，由其证明取证合法性的事实——检察人员应当对讯问合法性出庭说明情况；其二，庭前会议的运用，辩方应在庭前会议中明确提出排除请求并附基础证据，争取法官在庭前会议中作出初步决定；其三，多次重复供述的处理，第一次供述被认定非法后，后续多次重复供述原则上均应一并排除，除非例外情形完整成立；其四，认罪认罚与排除的衔接，即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，庭前供述若系非法取得仍应排除，认罪认罚不能成为规避排除的工具；其五，与翻供的衔接，辩方应明确区分"翻供"与"排除请求"——前者主张原供述不属实，后者主张原供述取证违法；其七，辩护词的体系化呈现，将排除请求与其他辩护理由整合，凸显排除请求对全案证据体系的影响。整个应对贯穿"非法—排除—重构"的逻辑主线。

实务操作清单

1. 初步证据：提供刑讯逼供的初步线索（伤痕、同录、证人）；
2. 雷同证明：对比重复供述与首次供述的内容关联；
3. 例外否定：论证更换人员与告知权利不成立；
4. 程序运用：在庭前会议中先行提出排除请求；
5. 体系呈现：将排除请求与全案辩护整合呈现。

律师办理此类案件的工作方法

律师应对重复性供述问题，应当以"基础违法锁定、雷同关联证明、例外情形否定、程序时机把握"为原则。第一时间固定刑讯逼供线索，系统对比重复供述的雷同性，针对控方例外主张逐项否定，并在庭前会议中先于庭审提出。整个过程应做到严谨、主动、有据。

对当事人及家属的建议

• 及时反映：第一时间向律师反映讯问中的违法行为；
• 保留证据：保留伤痕、录音等刑讯逼供相关证据；
• 如实陈述：如实陈述讯问的具体过程与压力；
• 配合调查：配合律师开展后续排除程序。

结论与建议

重复性供述排除规则是遏制刑讯逼供的重要武器，律师应当准确运用《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规定》第五条与《高法刑诉解释》第一百二十四条，在排除程序中发挥关键作用。建议当事人或家属第一时间反映违法行为，律师系统固定线索并启动排除程序，依法维护供述的真实自愿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