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
《刑法》第十三条但书规定，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，不认为是犯罪。该但书是我国刑法出罪机制的核心条款，是罪与非罪之间的重要缓冲地带。司法实践中，大量轻微刑事案件通过但书出罪实现案件的妥当处理，但书辩护也是刑事辩护中最直接、最有力的无罪辩护路径之一。围绕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十三条与相关司法解释，本文系统梳理刑事案件中情节显著轻微的出罪辩护运用。

一、但书的规范内涵与出罪功能

《刑法》第十三条在列举犯罪的概念后规定，"但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，不认为是犯罪"。该但书的规范内涵包括：其一，但书是犯罪概念的组成部分，不是独立条款，而是对犯罪定义的实质限定；其二，"情节显著轻微"与"危害不大"是双重条件，必须同时具备，缺一不可；其三，"不认为是犯罪"意味着从根本上不构成犯罪，行为人的行为不是犯罪行为，而不是构成犯罪但不予处罚；其四，但书与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十六条第一项"情节显著轻微、危害不大，不认为是犯罪"的规定相衔接，构成法定不起诉的法律依据；其五，但书的判断发生在构成要件符合性判断之后，即行为形式上符合构成要件，但综合全案情节评价未达到犯罪的程度；其六，但书体现刑法谦抑性精神，对轻微违法行为优先通过行政处罚、民事途径处理。整体而言，但书是立法者设定的"质量互变"界限，社会危害性未达到犯罪程度的行为被排除在犯罪圈之外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十三条：一切危害国家主权、领土完整和安全，分裂国家、颠覆人民民主专政的政权和推翻社会主义制度，破坏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，侵犯国有财产或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，侵犯公民私人所有的财产，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、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，以及其他危害社会的行为，依照法律应当受刑罚处罚的，都是犯罪，但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，不认为是犯罪。

二、"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"的判断标准

"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"的判断没有统一的量化标准，需要综合把握：其一，行为手段的轻微性，行为方式平和、暴力程度低、未使用凶器等；其二，危害后果的轻微性，未造成实害后果或后果极轻微，如轻伤一级以下、数额较小的财物损失；其三，数额与数量的低位性，涉案金额、数量刚达或未达追诉标准，或者远低于典型犯罪数额；其四，主观恶性的有限性，临时起意、初犯偶犯、主观认识模糊等；其五，事出有因的特殊性，因婚姻家庭、邻里纠纷、合法利益受损等民间矛盾引发；其六，事后态度的积极修复，主动赔偿、赔礼道歉、取得谅解、化解矛盾；其七，被害方过错的分担，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；其八，社会关系的恢复程度，矛盾已经化解、社会关系已经修复的案件更适宜出罪；其九，类案平衡的参照，比对同类案件的处理方式保持均衡；其十，综合判断原则，以上要素应当综合考量，不能仅凭单一要素出罪。判断的核心是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是否达到值得刑罚处罚的程度。

三、但书出罪与相关制度的界分

但书出罪与相关制度存在密切联系但各有界分：其一，但书出罪与法定不起诉，符合但书的案件人民检察院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，属于法定不起诉；其二，但书出罪与酌定不起诉，酌定不起诉的前提是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，但书出罪是不构成犯罪，二者法律性质根本不同；其三，但书出罪与定罪免刑，定罪免刑以构成犯罪为前提，但书出罪彻底否定犯罪成立；其四，但书出罪与治安处罚，不认为是犯罪的行为可能构成治安违法，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依照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处理；其五，但书出罪与行政处罚的衔接，行政机关对应当移送刑事处理的案件不得以罚代刑，但对但书出罪的案件可以反向移送行政处罚；其六，但书出罪与缓刑、免予刑事处罚的适用顺序，辩护时应当优先主张但书出罪，出罪不成立时再退而求其次主张定罪免刑或缓刑。准确界分这些制度，有助于在辩护中选择最优路径。

四、但书出罪辩护的实务运用要点

但书出罪辩护的实务运用要点包括：其一，适用的案件类型把握，民间纠纷引发的轻伤害、小额盗窃、亲属间轻微侵犯、刚达追诉标准的轻微经济案件等类型出罪空间较大；其二，分阶段主张，侦查阶段主张撤销案件，审查起诉阶段主张法定不起诉，审判阶段主张宣告无罪；其三，赔偿谅解的先行固定，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是但书出罪最有力的支撑材料；其四，矛盾化解的实质完成，推动当事人双方真正化解矛盾，形成和解协议、谅解书、调解协议等书面材料；其五，社会调查的主动推动，通过社会调查报告呈现行为人的一贯表现与再犯可能；其六，类案检索的支撑，检索本地区同类案件撤案、不起诉、无罪的先例提交办案机关；其七，法律意见书的系统论证，从行为、后果、主观、事因、修复五个维度系统论证"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"；其八，与认罪认罚的协调，但书出罪属于无罪处理，与认罪认罚程序存在张力，需要审慎选择策略；其九，被害人过错的同步主张，被害人对引发案件负有责任的应当一并提出；其十，退而求其次的预案，出罪主张未被采纳时，及时转向定罪免刑、缓刑等轻缓处理路径。整体运用体现"类型把握—分阶段主张—赔偿先行—系统论证—留有预案"的策略。

实务操作清单

1. 类型评估：评估案件是否属于但书出罪空间较大的类型；
2. 赔偿谅解：先行完成赔偿并取得被害人的书面谅解；
3. 矛盾化解：推动纠纷实质性化解并形成书面材料；
4. 系统论证：从行为、后果、主观、事因、修复五维系统论证；
5. 轻缓预案：出罪未果时及时转向免刑、缓刑等预案。

律师办理此类案件的工作方法

律师开展但书出罪辩护，应当以"类型评估—赔偿谅解—矛盾化解—系统论证—轻缓预案"为原则。准确评估案件的出罪空间，推动当事人先行完成赔偿谅解与矛盾化解，通过法律意见书系统论证情节显著轻微，并为出罪未果的情形准备轻缓处理预案。整个过程应做到准确、系统、有据。

对当事人及家属的建议

• 积极赔偿：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书面谅解；
• 真诚悔过：以真诚态度赔礼道歉化解矛盾；
• 提供材料：提供民间纠纷背景、一贯表现等有利材料；
• 理性预期：理解但书出罪的严格条件与阶段差异。

结论与建议

《刑法》第十三条但书是重要的出罪机制，律师应当准确把握"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"的综合判断标准，区分但书出罪与定罪免刑、酌定不起诉等制度，通过赔偿谅解、矛盾化解、系统论证为当事人争取不认为是犯罪的处理结果。建议当事人及家属在律师指导下积极赔偿、化解矛盾，为但书出罪创造有利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