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
口供长期以来在刑事案件中具有重要地位，而口供的合法性与真实性，直接关系到定罪量刑的公正。讯问全程录音录像制度，通过同步记录讯问过程，既固定口供内容，又监督讯问行为，是防范刑讯逼供、保障犯罪嫌疑人权利的关键防线。对辩护律师而言，录音录像是审查口供合法性、开展质证与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核心抓手。本文系统阐述该制度的辩护运用与质证要点。

一、讯问录音录像的法律规定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，侦查人员在讯问犯罪嫌疑人的时候，可以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或者录像；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、死刑的案件或者其他重大犯罪案件，应当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或者录像。录音或者录像应当全程进行，保持完整性。这一规定确立了"可以录音录像"与"应当录音录像"两个层次，对重大案件设定了强制性要求。

需要强调的是，"全程"与"完整"是录音录像制度的本质要求，即从讯问开始到结束不间断记录，不得选择性录制、不得中途停止、不得事后补录，否则难以保证口供的真实性与合法性。

此外，相关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了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的制作、移送与审查规则，要求对每一次讯问均应同步录音录像，并随案移送，供检察机关、审判机关审查。

二、录音录像的辩护价值

录音录像对辩护具有多重价值：

• 合法性审查价值：直观呈现讯问环境、时长、方式，判断是否存在刑讯逼供、威胁、引诱、欺骗等非法取证行为；
• 真实性审查价值：比对讯问笔录与录音录像的差异，发现笔录失实、断章取义或违背原意等问题；
• 自愿性审查价值：核实犯罪嫌疑人作出有罪供述的自愿性、是否受到不当压力；
• 权利保障价值：核实讯问时是否依法告知权利、是否保障饮食和休息等基本需求。

可以说，录音录像是口供的"底片"，是辩护律师审查口供最直接、最有力的材料。

三、未录音录像或录像瑕疵的法律后果

录音录像存在瑕疵或缺失，可能产生不同层次的法律后果，律师应当区分情形提出主张：

1. 应当录音录像而未录制：对依法应当全程录音录像的重大案件，侦查机关未能提供录音录像，且不能证明口供合法性的，该口供的合法性将受到重大质疑，依法应当予以排除；
2. 录音录像不完整：存在中断、删减、选择性录制等情形，不能排除口供合法性疑问的，相关供述不得作为定案根据；
3. 录音录像与笔录不一致：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存在实质性差异的，应以录音录像为准，笔录相应内容不能作为定案根据；
4. 存在非法取证嫌疑：录音录像中反映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的，应当依法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。

四、录音录像的质证要点

对录音录像的质证，律师可从以下几个维度展开：

（一）同步性与完整性

审查录音录像是否与讯问笔录一一对应，是否存在每次讯问均有录像、起止时间是否连续、有无异常中断或时间空白。完整性是录音录像证明力的基础，任何中断都可能影响其证明价值。

（二）一致性与差异性

逐字比对录音录像与讯问笔录，重点审查：笔录是否如实记录嫌疑人原话，是否存在概括、改写甚至歪曲；嫌疑人否认或辩解的内容是否被笔录遗漏；有罪供述的关键事实是否在录像中得到自然、连贯的陈述。实质性差异是动摇笔录证明力的有力武器。

（三）合法性与规范性

审查讯问主体、场所、时间是否符合规定：讯问人员是否不少于二人、是否具有侦查资格；讯问地点是否合法；犯罪嫌疑人是否被告知权利义务、是否得到必要休息与饮食；是否存在以威胁、引诱、欺骗方法获取口供的情形。

（四）自愿性与合理性

观察犯罪嫌疑人的精神状态、表情反应与陈述逻辑，判断供述是否出于自愿，是否存在背诵式、引导式供述等异常情形，进而评估口供的真实性。

五、实务操作建议

1. 主动调取录像：阅卷时即应核对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是否齐全，依法申请查阅、复制；
2. 申请当庭播放：对存在争议的讯问，申请法庭当庭播放关键片段，直观呈现问题；
3. 启动排非程序：发现非法取证线索的，及时申请非法证据排除，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；
4. 制作比对意见：形成笔录与录像差异比对表，作为书面质证意见提交法庭；
5. 结合其他证据：将口供合法性审查与口供补强规则、其他证据印证结合起来，形成体系化辩护；
6. 坚持全程审查：对每一次讯问均进行合法性、真实性审查，不放过任何疑点。

结论与建议

讯问全程录音录像是审查口供合法性、防范冤错案件的制度保障。辩护律师应当把录音录像作为口供辩护的核心材料，从同步性、完整性、一致性、合法性、自愿性入手深入质证，善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，切实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，推动案件得到公正处理。